第七夜
        「結果是亞瑟犧牲了。怎麼這樣?明明只差一點點票數而已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「可是阿爾和亞瑟都沒有投對方,真是口是心非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「唉,兩個人都在氣頭上,講了會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話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「忽然覺得阿爾也很可憐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「這遊戲真是磨人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狼群有一搭、沒一搭地聊著。諾威和亞瑟死後,會主動主持討論的人都不在了。
        「對了,我還是覺得我們現在的策略有點危險。」一位狼群夥伴提起了策略的事:「別忘了,還有一位靈能者生死未卜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那他為什麼不出來說話?」
        「可能是怕死吧,誰知道呢?不過,事到如今,也只有繼續演下去了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也對。但總得決定一下今晚誰去咬人吧?」
        「猜拳。剪刀、石頭、布——」
        「啊,怎麼是我?」
        「不然輪流好了。今天你先去,明天再換別人。」
        猜拳輸了的那隻狼看起來不太有把握的樣子:「好吧……」
 
 
        小冰現在已是孑然一身。這一整天下來,他被稠滯的孤寂感團團包裹,好像隨時都會窒息,根本無法參與討論……他用力嗆咳了幾聲。
        原本就體弱多病的他,度過這一整個吃不好、睡不好的星期,已經無法分辨自己的頭痛是心理因素造成的,還是又發燒了。
        乾脆給狼咬死算了……
        門吱呀地一聲開了。門口站著一個立耳的剪影。小冰很驚訝地發現,這狼的個頭竟比自己還要嬌小。
        溫 熱的腳掌按到小冰胸前,他扭身想坐起來,這一動讓原本要撕裂他咽喉的獠牙失了準,一口咬穿了他的肩窩。滾熱的鮮血和嘶啞的慘叫同時流洩而出,一度消沉的求 生意志在瞬間點燃——狼再度往他的咽喉咬去,他下意識地用手臂去擋,立刻聽到自己的骨頭應聲碎裂。狼緊緊咬住小冰的手臂,短暫的與他四目相接——眼裡沒有 一絲嗜血,而是滿滿的膽怯。
        小冰知道自己傳達給狼的眼神也是一樣的。趁著狼遲疑的片刻,小冰仗著體型優勢把他壓倒在地,然後試圖讓他鬆口——每一動都令手臂上撕扯的痛楚一緊。經過一陣劇烈的扭打,小冰終於抽回自己的手臂,但那似乎已經不能稱作手臂了,只是一根黏著少許碎骨的殘肢。
        小冰跌跌撞撞地爬起,試著用完好的那隻手臂保持平衡,腳跟卻被猛然拖住,使他重重摔回地面。他狂亂地踢那狼的臉,小腿反而被狠狠咬住——又是一處見骨的傷口。狼開始把小冰向外拖行——雖然個子小,但人狼的力氣還是比一般人類大的。
        小 冰一路嗚咽著,腦中除了肌膚磨過沙土的灼痛外,什麼也不剩。恍惚之際,他用眼角餘光看到自己被拖過的地面留下一道赭紅的痕跡。當他被拖過一粒稜角分明的小 礫石時,一塊臉皮硬是給刮了下來——連帶扯下了眼瞼——再來就什麼也看不到了,因為失去眼瞼保護的眼珠幾乎是即刻報廢。
 
第八日
        眾人在一叢踩亂的灌木中間,找到了不成人形的小冰。昨晚那頭狼的技術似乎不太好,以致小冰的遺骸成了最不完整的一具——全身幾乎沒有一吋皮膚是完好的,身邊也明顯留有激烈抵抗的痕跡。
        「一定很痛……」菲利其亞諾挨著路德的肩膀。身為軍人,路德看多了這種場面。真正令他反胃的,是昨天發生的事情。
        在極端恐懼和絕望的驅使下,人群會作出多麼恐怖的行為,這點沒有人比路德更明白了。看著兩個有著深厚情誼的人反目成仇,令路德整晚都與胃痛和惡夢相伴。
        這孩子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……眾人憐惜地送小冰入土,只有一個人沒有加入——
        阿爾緊緊抱著亞瑟冰冷的遺體,頭、手不住磨蹭,彷彿是想把自己的體溫分給他。淚水把翠綠的軍服沾濕了一大片。
        「你有這份心意,亞瑟一定會很感動的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離我遠一點!你們這些殺人犯。」阿爾對法蘭西斯的關心絲毫不領情。
        「要說是誰害死了亞瑟,你才是罪魁禍首吧!」基爾冷冷地說。
        「你們到底有沒有大腦?Hero偶爾說說氣話也聽不出來嗎?亞瑟他怎麼可能是狼?亞瑟……海格,你說,亞瑟是不是狼?」海格搖搖頭。「你看,靈能者也說亞瑟不是狼,昨天是誰投亞瑟的,自己出來!」
        「喂!你這個人也太奇怪了吧!我們都是聽你這樣說才投亞瑟的吔!」勇洙首先發難。
        「昨天講那麼多今天又反悔,你這混蛋到底是想怎樣?」
        「少……少囉唆!」阿爾失控崩潰:「喂!你!要是今天再沒占出狼,Hero我可是要生氣囉!」
        「娜塔小姐是人……」萊維斯一貫的顫音聽起來格外淒楚。
        馬修:「菲利克斯是人……為什麼我這麼不起眼呢?」
        「現在又想轉移話題?吾輩認為你不是狼就是狐狸!」
        「的確是很可疑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「F*ck!好不容易活下來還要受這種氣,我真巴不得昨天死的是我!」
        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唷!」
        「統統給我安靜!」眼見局面又要失控,路德用力往牆壁一捶。眾人所有的動作在一瞬間定格。
        「動不動就感情用事胡亂處刑,和暴民有什麼兩樣?這種行為會害我們全部身處險境的。」路德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才繼續往下講:「要是再像昨天那樣,就正中狼的下懷了。從現在開始,嚴禁任何情緒性、攻擊性的發言,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講。明白了沒?」
        「路德路德~」一隻手搖晃著舉了起來,是菲利其亞諾。「那這樣我們要怎麼決定今天投誰呢?」
        「我個人的建議是,如果沒有其他線索的話,就先把權力者解決。」聽到「權力者」這個名詞,一些人拿出小冊子翻閱。「要是權力者在狼側,情況會變得很不利,因為狼側很容易就可以把票數集中到無辜的人身上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可是權力者是誰呢?」
        「看看投票攔就知道了。權力者是……」路德翻開投票攔,臉色陡然一沉:「……是我。」
        一陣逼人的靜默。
        「呐呐,路德,」菲利其亞諾不捨地說:「如果你不是狼,就不用死了……對不對?」
        「我們家阿西絕對不是狼!」基爾擋到路德前面。
        「別忘了,沒有證據不可以亂講。」愛德華提醒道。
        基爾似乎是慌了手腳:「本……本大爺當然可以證明阿西是人類……本大爺可是堂堂的共有者!」
        路德傻眼了。
        哥哥是共有者,但我不是啊!這樣又能證明什麼?哥哥竟然為了保護我,犧牲了夥伴的權益……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說……你是共有者,路德先生也是?」
        「等等,我不是共有者啊!」路德選擇以團體利益為重。哥哥,對不起了……他在心裡說著。
        「這下你連證明自己是共有者都有問題了。」瓦修不得不這麼說。這時,一個細柔的嗓音從他身後響起:
        「啊,基爾先生是共有者沒錯。我也是共有者,我可以擔保。」列支的聲音雖小,卻十分清晰。
        太陽不知不覺走下了山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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