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,陽光依舊白晃晃地從窗戶灑進室內,分不出是上午還是下午。四周的擺設讓他逐漸想起昏迷以前發生的事情,但來到這裡以情發生的事,還是一點印象也沒有。
        對了,背包……背包被放到書桌旁邊去了。他伸展了一下完好的右腿,步履維艱地翻身下床,右膝跪地,扶著床沿往書桌的方向移動──
        到了。他趴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稍作休息。現在他和背包中間橫越著椅子這個大障礙。繞過去?爬過去?還是把椅子推開?等一下還得把笨重的書包拖回去哩……他選擇了第三條路,不小心害得支撐全身重量的手肘頓失支點──他慌亂地抓住抽屜把手──
        殺──
        桌上的小收音機重重摔到地上,發出刺耳的雜訊。
        他用力拍下小收音機的開關。要是引來亞瑟就不好了。見到他下床亂跑,亞瑟一定不會高興的。
        小收音機沉寂了。他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地面上有一個牛皮紙袋,好像是剛剛不小心從書桌上的小書架震下來的。他仰頭望著書架──以他現在的狀況,要把它放回去跟登天一樣。先把它藏起來再說吧。他把牛皮紙袋塞進背包裡。
        紙袋上的地址大略位於W山區,這倒是條不錯的線索。
        爬回床上之後,他先把小收音機安放在床頭,想說聽聽新聞可以得知外界的消息。
        
「現在時間,十……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,我是……今早的新聞。W縣一名六十五歲……
        
收訊很差,斷斷續續的。喬了一下天線,也沒有差多少。
        青年從背包裡摸出皮夾,在裡面找到了一張證件。
        
「……目擊者表示,當時車速……
        
證件護貝被水氣侵入,邊緣的文字已糊爛得分不出證件的種類。幸好照片還可以辨識,姓名的部分也還很清晰──
        Alfred.F. Jones
        
「……槍擊要犯阿爾弗雷德˙F˙瓊斯已被證實往山區逃逸……
        
阿爾弗雷德˙F˙瓊斯?
        他對照每一個字母,又看看那小小一方照片──水藍眼睛,麥稈色的髮……
        
「……於W山區……
        
W山區?這會是他目前的所在地嗎?他抽出剛剛那個紙袋,對照上面的地址。
        媽的。
        報導被一串雜訊打斷了。他暴躁地拍打收音機,喚回那嘲諷似的男聲。
        
「……馬修˙威廉斯是W大登山社的成員,確切的失蹤日期並不清楚……
        
已經是下一則新聞了,中間漏掉了一大段。該死的雜訊哪……等等。青年念頭一轉。W山區這個關鍵字前後都被雜訊包夾,要怎麼確定漏掉的段落是屬於前一則新聞,還是後一則?W山區可能是阿爾逃逸的地點,也可能是馬修失蹤的地點。不要對號入座啊……
        是啊,不要對號入跟自己同名同姓,還在同樣地點的人的座。
        「起床了,可以準備吃飯了──在聽收音機啊?」
        亞瑟推門進來,青年趕緊歛起倉皇的神色,擠出微笑。
        亞瑟見到他的笑容也笑了:「好久沒有看到你這個樣子了。自從你交了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之後……算了算了,不想再提這些。只是沒想到我們竟然會用這種方式重逢,真是太可笑了。」亞瑟哼了一聲。
        什麼樣子?什麼朋友?解開自己身世之謎的衝動驅使他往下問,卻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        門鈴搶在他的問題之前響起。
        「誰──?」亞瑟大吼。
        「你親愛的警察哥哥來查戶口囉~」
        「滾──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唉呀,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。最近這一帶可是有通緝犯出沒,很危險的哩──」
        「等我一下。」亞瑟離開房間,獨留青年在房裡,頭皮發麻地聽著房外的對話。
        「怎麼?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?」那低沉有磁性的聲音說。
        「請你個頭。什麼風把你吹來的?」
        「是上面的命令啦。我們要向這一帶的民眾宣導:多多注意槍擊要犯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「我的生活不需要你來操心,鬍子混蛋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我轄區內唯一的住戶,不像你宣導向誰宣導?況且……」那聲音放慢了:「你自己也心裡有數,那孩子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回家吧?」
      亞瑟啐了一口:「那個天殺的王八蛋早就獨立了,他做了什麼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。」
        對方輕笑了幾聲:「我跟你認識一輩子了,有什麼事情你可別想瞞過哥哥我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好了,臭條子,你說得夠多了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小亞瑟不要生氣嘛,哥哥只是──」
        「慢走不送。」亞瑟的聲音和關門聲同時傳到耳中。
        亞瑟再次進門時,端著一晚黑糊糊的不明物。「吃吧,你需要補補身子。」
        青年撈了一下內容物,才發現那是燉牛肉湯。吃了幾口,只覺食不知味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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