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想當年你是那麼的可愛,什麼時候開始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。他一直睡睡醒醒。就像現在,亞瑟的碎念流入他腦中化開成一片混沌,墨色漸漸擴散。
        亞瑟並不是一個特別多話的人,但這幾天下來,這段內容差不多的故事已經變成他的安眠曲了。
        剛開始,他試著套話、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。但說來奇怪,每當亞瑟開始叨唸阿爾小時候是多麼可愛、長大後是多麼可惡、現在的重逢又是多麼可笑時,他就再也無法專心思考了──抽絲剝繭太犀利,他不認破壞這個溫暖的繭。
        某種內心深處的空虛被填補了。他說不出那種空虛是什麼。空是無法被描述的。
        他發覺自己渴望關注。
        「小時候我煮什麼你都會乖乖吃掉的,長越大嘴越刁,越來越難養……」
        話題始終維持在自己身上,有點窘迫。那些故事的主角真的是自己嗎……?這個問題好像沒有那麼重要了。他好想睡。
        「現在總算知道還是家的味道最好了吧!」
        絲軟的暖流搖著他入眠。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跟你說話啊,阿爾?」
        「啊!?」青年驚醒,連忙梳理半夢半醒間捕捉到的最後一個句子。家的味道……
        門鈴響了。「W市刑事組。」
        亞瑟的神色警醒了些。
        「別出聲、別動,假裝不在家。」亞瑟附在他耳邊說:「這些領公家錢的閒閒沒事老愛擾民,咱們別理他。」
        門鈴又響了一次。「柯克蘭先生,這是W市刑事組。我們手上握有搜索票。請讓我們進去,否則我們將會強行進入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該死。」亞瑟低聲咒罵,伸手鎖上房門。
        「柯克蘭先生,這是最後通牒。」
        亞瑟跳起來奪門而出。
 
 
        「W市刑事組。」隔著被絞鍊拴著的門縫,帶頭的員警地出搜索票。帽上發亮的警徽下,是一張陌生的臉孔。
        「法蘭西斯呢?叫那混蛋出來說清楚──」
        「這件事不是哥哥作主的啊,」留著鬍渣的熟面孔從後方鑽出:「這是中央的案子,我只負責帶他們過來而已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柯克蘭先生,請讓我們進去。這是搜索票。」
        「我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。」亞瑟試著用冷靜壓抑揚起的嗓音。
        「根據情報,你這裡是歹徒最有可能藏匿的地點,所以我們才會奉命來搜查。拜託你配合一點。」
       「是你叫他們過來的吧!鬍子混蛋?」
       「警方手上都有資料,遲早會查到這邊來,關我什麼事?」法蘭西斯抵抗從門內伸出、揪住他衣領的手聳肩。
       一旁的員警幫忙把兩人分開。「柯克蘭先生,你這是妨礙公務──」
       亞瑟打橫身子:「這是我的房子、我的地產,我有權決定誰可以進來。」
 
 
          -我們是在執行勤務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-執行勤務就可以侵犯公民權嗎?你們憑什麼搜我家?
          -就憑這張搜索票。
          -這個國家有沒有法理?
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差,即使隔著兩層門,房裡的青年還是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──除了吵鬧混亂的部分以外。他內心的吵鬧混亂不亞於玄關。
       歹徒?是指我嗎?
       我是誰?
       Alfred. F. Jones。差點就忘了。好像有這麼回事……
 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-現在無理的人是你,先生。
       -我不過是在行使國家賦予的公民權。
       -如果你真的沒有窩藏歹徒,我們自然不會找你麻煩。你這樣只會增加嫌疑,何必連稍微配合一下都不肯?
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我是歹徒嗎…….他忽然察覺一件正在發生的事實。
      亞瑟在保護他。
 
      -既然知道沒有,你們又何必進來?
      -這是標準流程。
      -小心我告你們!
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亞瑟在保護他。那不就表示……青年想得心底發毛。是不是乾脆自首算了?至少可以搞清楚怎麼回事……
 
       -小亞瑟啊,哥哥可是好心提醒你。現在你可是理虧的一方唷!
       -臭鬍子,你在暗示什麼?
       -窩藏逃犯也是有罪的。如果你是清白的就早點證明吧。
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窩藏逃犯……會有事……自己待在這裡會連累亞瑟。另一個反詰的聲音問:你確定你是逃犯嗎?
 
         -退後,我們要進去了。
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時間不多了。
      逃犯能怎麼辦?逃犯?逃犯。逃犯,逃……
      他攀上窗框,用手臂的力量撐起身子。右腳跨上窗緣後,再把打直的左腳帶上,翻身脫離這個他記憶所及唯一的家。
      該死,他之前都不知道這個房間原來在二樓。
      而且還緊鄰陡峭又佈滿碎石的山溝──

      左腿撞上山壁時啪喳一聲二度折斷。他的咽喉深處逼出了一聲小小的哀鳴──差不多和眼角逼出的一粒淚珠一樣又圓又小,正好被門鍊斷裂的聲音蓋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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